从陈庆槐《舟山竹枝词》谈面条鱼和鲎

发布时间:2014-02-08 17:53:14

 陈庆槐(1805年前后在世),字应三,号葫三,定海县城里人。清乾隆五十五年(1790)进士,授中书舍人,迁典籍厅协办侍读,军机处行走,充文渊阁检阅、内廷方略馆分校,继充顺天乡试、礼部会试同考官。嘉庆五年(1800)从军楚北,复赴陕,后因父亲病故,辞官急还故里,从此绝仕进。居家创作,一生作诗颇多,晚年亲自选编成《借树山房诗钞》8卷,内有不少吟咏乡土风俗人情的作品,如《舟山竹枝词》16首。用舟山独特海产品名、舟山地名、舟山风俗等巧妙联成,语句通俗,音调轻快。由于陈庆槐才能出众,他独特出色的诗词宣扬传颂舟山海洋历史文化,使大陆许多名士鸿儒了解舟山,他们赞扬他“翁山一代诗,竟为君所独”“多少诗中老名士,因君不敢小舟山”等赞语。

(一)

  陈庆槐《舟山竹枝词》中有一首:

  面条鱼细墨鱼鲜,鲎酱螺羹上酒筵。
橄榄村中贩虾米,桃花山下种蛏田。

  最近有一位学者在报刊上解释这首词时说:“面条鱼——应是海蜒,此物有大规、中规、细规之分,细规是最名贵的,‘面条鱼细’是鱼中上品。”其实,这样解释不确切。

  面条鱼是舟山银鱼中一种最小的银鱼,它的样子和太湖银鱼差不多,但比太湖银鱼细长,味更鲜美,它属于银鱼科,通身半透明状,唯独那两粒黑黑的眼睛,边和尾巴上有银色斑点,闪闪发光。面条鱼长6~10厘米左右,粗1~2毫米左右。全身无鳞,无骨无肠,都可食用,面条鱼寿命只有一年左右,今年生下的个体,明年即长成而生殖,亲鱼殖后自然死亡。捕捞面条鱼的汛期集中,最早5月下旬,一般6月初到月底左右止,仅一个月左右。端午节后捕到的面条鱼似乎骨稍硬。面条鱼其味鲜而不腻,是餐桌上的佳品。特别是面条鱼炒蛋最有名,至今一些年纪大些的舟山人,都很怀念这道舟山特色菜。

  清光绪《定海厅志》卷二十四,物产中对面条鱼记载:“定海产者,名面条鱼,莹洁软美,过于银鱼,士人珍之,过端午骨稍硬。”民国十二年(1923)《定海县志》记载:“银鱼,喉鳔类,银鱼科,亦名面条鱼,口小身锐如银条,定海所产莹洁(上而下大)美称珍品,鲜食。盐仓、筲箕湾、平岩头、螺头、十六门等港,春末夏初最佳。”

  1994年编的《定海县志》中也有记载:“银鱼,HemisalanxPrognathus,俗称面条鱼,体细长10厘米左右,银白莹晶,柔若无骨,味极鲜美,为名贵食用鱼,仲夏至秋初,群集十六门、筲箕湾、平岩头、螺头一带浅海,60年代前为定海特产,现已罕见。”

  面条鱼的价格比大黄鱼贵,大约价格是大黄鱼的2~3倍,所以面条鱼按两买卖。

  捕捞面条鱼是在涨潮时,在近岸浅海中才能捕捞到。人站立在海中,有时海水浸在齐腰部,用网向岸边推进,大半身湿透,很辛苦。面条鱼起水即死,而面条鱼一定要吃新鲜。潮水每日有规律变化,渔农民有时捕捞到面条鱼,不能赶在中饭或晚饭前在城里卖出,他们只好在面条鱼中加少许盐,用蒸笼蒸熟晒成面条鱼干,色略呈淡黄,吃起来仍十分美味可口,但产量低,要几斤晒一斤,价格昂贵。

(二)

  清代舟山诗人陈庆槐在这首词中列举舟山六种海产品:面条鱼、墨鱼、鲎酱、螺羹、虾米、蛏子。

  鲎(hoa音后)读音中带有中国古代句余土音。别名“马蹄蟹”、“两公婆”。学名Tachypbeustridentatus,是一种古老而奇特的海生动物,它是一种体形最大的节肢动物,属于肢口纲,鲎科、甲壳类暖水性海洋动物。它远在四亿年前古生代的泥盆纪就出现,但直到现在,它的形态模样没有很大的改变。因此被人们称为活化石,是研究动物进化史的珍贵材料,深受生物学家的青睐。

  鲎生相特别,外形甲壳如钢盔,头胸部上顶着一个宽阔的半圆形背甲,背凸腹凹如马蹄形。有二对眼睛,一对复眼生在头胸甲两侧,一对单眼长在背部前端。有一对螯肢和五对步足肢。最后一对步足肢末端生出五个扁平可动耙子,用来挖沙与爬行。它还有一条很长并坚硬锋利的尾剑,是它的防卫武器。成年雄鲎的第一和第二对步足的末端和雌的不同,雌鲎是四个钳子。雄鲎四只钩子,以使交配时钩住雌鲎,由雌鲎驮着。同年龄的鲎,雄鲎小,雌鲎大,雄鲎起码小五分之一左右。

  鲎是自然界最痴情的动物之一,雌雄成对生活,故有“海中鸳鸯”之称。鲎成年后,雌雄相结合同居,雌常负雄于背上,永不分离。尤其雄鲎更痴情,捕鲎渔民只要捉住下面雌鲎,雄鲎随之就擒,永不逃脱,双双殉情。如果捉上面雄鲎,雄鲎就会放开雌鲎,雌鲎就滑脱逃离。她忍心分别之痛苦,只为生子接代。古人把鲎雌雄媾合在一起的生活习性称之“鲎媚”,用来比喻忠贞的爱情。

  鲎喜欢生活在温暖的深海中,它背有骨如扇,常张以为帆,人们称鲎帆,它们张帆乘风同游。

  成年鲎每当夏秋之际常集群游近海边沙滩,喜栖于沙滩浅水底,日伏夜出,雌鲎挖沙作穴产受精卵繁殖。每次约挖二至四窝。深六至十厘米。利用沙滩吸收日光热量孵卵,经四十天左右脱膜孵化出幼体很像三叶虫,因被称三叶幼虫,幼体生长缓慢,幼鲎没有尾剑,要漫长七年后开始慢慢成熟。雌鲎一生要脱皮十八次,雄鲎要脱皮十九次。大约十五年后完全成熟,不再脱皮。鲎的寿命约二十五年。鲎的食性很杂,如沙蚕、蠕虫、星虫、海葵、薄壳贝类,甚至鱼虾等死后腐败的尸体。

  在古代时,舟山的鲎很多,很普遍,早在宋朝时舟山先民已做鲎酱,但鲎的成长期、成熟期漫长,因此鲎的产量很低。

  早在宋宝庆(1225~1227)《昌国县志·叙产》中对鲎已有记载:“海族,则岱山之鲎酱独珍,他所虽有之,味皆不及此。”

  元朝《大德昌国州图志·海族》中记:“海物惟错,此固〈禹贡〉之所斌。”并记黄鱼、鲎等五十多种昌国(舟山)海产品。

  明洪武十九年(1386),朱元璋偏听汤和一面之词,下旨废县,把昌国县居民内迁大陆。昌国居民王国祚到南京向朱元璋陈述迁徙昌国居民的危害,朱元璋又下旨准许昌国(舟山)本岛居民547户,计8085人留住本岛,其余各岛屿居民全部内迁大陆,因此除舟山本岛外,其余各岛都成为荒岛。由于岱山、金塘、长峙等岛成为无人居住的荒岛,使这些岛上的鲎能自然生长、繁殖,无人捕捉。在明朝鲎为常见的海产品,因此明天启《舟山志》中,对鲎有专门详细记载:“鲎,形如复盂,青色,十二足,身长尺许,尾称之。其壳坚硬,腰间横纹一线,软可屈折,每一屈一行。尾尖硬有刺,能触伤人。口足皆在腹下。海中每雌负雄,渔者必双得。”

  顺治十三年(1656)清军第二次攻占舟山,清宁海大将军伊尔德怕郑成功、张苍水再来攻复舟山,决定毁城,把居民尽迁内地,并实行海禁,舟山人又遭到第二次迁徙。舟山群岛全部成为荒岛。三十多年的无人荒岛,却有利于鲎的生长。

  康熙二十七年(1688),康熙皇帝准许开复舟山,设立定海县,招回老居民,重建家园,并发动宁绍温台等各地居民到舟山各岛开垦荒地,认垦入籍,来增加舟山人口,发展舟山渔农业生产。

  清康熙 《定海县志》对鲎有较详细记载:“……雌常负雄而行,虽大风涛不能解,故取之必得双。若得单食之,(另一只)必死。俗以牝鲎为酱或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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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道光二十六年,即1846年4月4日,清两广总督耆英与英军签订退还舟山条约,耆英和浙江巡抚梁宝常带朱绪曾等人来宁波,交涉办理接收舟山事宜。五月十二日,朱绪曾等人员到定海,十七日接收定海县城,六月初三,英军全部撤离定海。

  朱绪曾,字述之。道光二年(1822),江南壬午科举人。任湖州孝丰县官,他饱读经史,学识渊博。为抗击英军,收复定海,浙江频繁调集文武官员。朱绪曾也被调集来参与谋划收复定海。1846年五月朱绪曾在接收定海过程中,对舟山历史、地理等有所认识,他体察民情,跋山涉水,走遍城乡各岛屿进行实地勘察,处处留心舟山的风俗地貌,综合古今,收拾图志,广集资料。撰编一部舟山民情风俗史籍《昌国典咏》。在这部书中有一篇是对清朝时定海县山珍海味之一鲎酱的专题详细记载,超过舟山历代各种地方志。这说明鸦片战争时,舟山的鲎还较多。原文很长,现摘录部分:“鲎酱《山海经郭璞注》:鲎形如车文,青黑色,十二足,长五六尺,似蟹。雌常负雄,渔者取之,必得其双。子如麻子,南人为酱……韩退之(韩愈)诗鲎:实如惠文(注:‘如惠文’是指惠文冠。是古代武官所戴的冠),骨眼相附,行扬万里。鲎酱诗:忽有瓶罂至,卷将江海来。元霜冻龟壳,红雾染珠胎。鱼兼虾奴,才更婢才平。章堪一饭断,送酒三杯方……

  朱绪曾题诗:一帆破浪趁风转,海若抡才羡尔难。满腹珍珠青玉斗,赐来顶上惠文冠。”

  郭璞(276~324)东晋文学家,字景纯,河东闻喜人,今属山西。博学、好古文奇字,擅长诗赋。又喜阴阳卜筮之术。东晋初为佐郎,后任东晋开国元勋、大将军王敦记室参军。王敦欲谋反,命其卜筮,郭璞谓其必败,被王敦杀害。王敦平灭后,追赠郭璞为弘农太守。《山海经注》是郭璞所著,原集已佚。今传《郭弘农集》系明人所辑。

  韩愈(768~824)唐文学家,字退之,河南河阳人,贞元进士。任监御史,国子博士,刑部侍郎等职,因谏阻唐宪宗迎佛骨,贬为潮州刺史。他政治上反对藩镇割据,思想上尊儒排佛,反对迷信。后又官至吏部侍郎,他的散文在继承先秦、两汉基础上,加以创新和发展,气势雄伟,被后人尊为唐宋八大家之首。

  郭璞、韩愈这些大文学家对鲎的记载,说明东晋、唐时,鲎已名扬天下。

(四)

  但鲎的烹饪技术很难,清代著名文学家梁章钜颇遗憾作诗说:“鲎帆如便面,离奇形可憎;烹制亦实难,安得天厨星。”

  到光绪年间,据光绪《定海厅志》册入卷二十四,物产中仍对鲎有记载:“……其血蓝,甚奇……”

  据民国十二年(1923)的民国《定海县志》海鲜列表中记载:“鲎,甲壳类,鲎科,醢为酱,岱山所出最有名,今罕见。”说明到民国时舟山的鲎已经罕见。

  过去人们认为鲎的经济价值不大,它主要作为食用,它的甲壳在渔村当水勺用。另外鲎甲软硬适中,带有韧性,古代渔民把鲎甲剪成弧状小片,绑在木杆上,用来抓痒痒,称为鲎如意。

  随着现代科技发展,人们发现鲎是电子仿生学中很好的实验材料,尤其鲎血剂在医学上研制成功,使鲎身价百倍,成为最有经济价值的动物之一,受到人们关注,国外已有人大力养殖。鲎血呈碧蓝色,含有较多的铜。鲎血试剂能在几秒钟内准确检出药物是否被细菌污染。鲎试剂还用来医疗器械的热原检测,尤其是抢救危急病人,检测诊断病人尿液、血液、脑脊液。另外制药工艺流程中内毒素检定,以及牛奶、罐头食品、水质污染等各方面检测。因此现在鲎试剂成为国际上价格昂贵,又十分热门的商品。

  1994年出版的 《岱山县志》内记载:“水产资源:甲壳类67种,经济价值较高者6种……中国鲎,甲似覆盆,夏季海涂偶有所获,雷雨后为多,每获成双,可入药,血可作试剂。”

  1994年出版的《定海县志》海洋生物中也有记载:“中国鲎,俗名两公婆,甲壳类,体形似盔,后部拖一根长而粗的尾刺,用以撑地翻身,体青灰色,血蓝色。5~8月繁殖,雌雄成对爬行,极易捕捉。肉可治白内障、脓疮;胆可治积年咳嗽、癞疾;尾烧焦可治泄血、血崩、白带及产后痢;壳煅烧研末治跌打损伤及带状疱疹。又为研究古生物重要佐证,有活化石之称。分布金塘、长峙、岙山岛滩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