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从南山继思桥说起
定海古桥中历史悠久且保持完好的,应该属西乡南山村的古桥——继思桥。继思桥建于乾隆五年(1740年),桥体为钓山版的“糯米红”石材砌成,桥栏又长又厚的红石条,北向镌刻有“乾隆庚申造”字样,为古桥原貌,红石板也已经显得青痕斑驳。南向镌刻“继思桥”三个行书大字,左右镌刻有“嘉庆柒年陆宗重建”字样。据乡人说,这是夏家陆宗太公在1802年重建古桥时所记。桥旁有一口古井据说历史比桥更早,井水清澈,长年不涸,井前左右原立有护井雕狮石柱,近年修筑水泥村道时,井圈改修为方井圈,一只石柱被移往“继思桥”边河埠上,另一只石柱已不知去向。桥旁有夏家 “七架屋”,乡里有南山先有“七架屋”,后有“继思桥”,再有“太平桥”之说,太平桥在近年已修成水泥桥面,桥栏石侧置,已看不出建造之年份。
乡人介绍夏氏祖宗为明代首辅执政夏言,乡人尊称“夏阁老”。笔者查考有关资料,夏言(1482~1548年)明江西贵溪上清桂洲村人,字公谨,隶军藉。武宗正德十二年(1517年)进士,其父夏鼎为临清知州。夏言自幼聪明过人,龙虎山一带至今还流传着他不少动人的故事呢。说是夏言15岁那年,应大学者李东阳邀请,随父亲夏鼎在上清古镇聚餐,一同来的客人还有进士孟春、季春和周鼎等人。文人学士相聚,自然风流倜傥,谈吐高雅。李东阳在开席之前扫视一下前来的客人,灵机一动出了一副对联,上联是:“孟春季春唯少仲”,要大家对出下联。在场学人竟面面相觑,一时都答不上来,而夏言却不假思索应对道:“夏鼎周鼎独无商”。因为,当时在场的有同榜的考生孟春、季春、周鼎等人,李尚书出的联句中,既包含了两个考生的名字,又用了古人对十二个月的别称:春天三月,正月为孟春,二月为仲春,三月为季春,合称三春。夏、秋、冬三季也是这种叫法。正巧,在坐的只有“孟春”,“季春”,缺少中间的“仲春”。少年夏言的对句,既嵌有其父亲的姓名和另一考生的名字 ,又用上“夏、商、周”三个朝代名称,也是只有“夏”和“周”,缺少二者之间的“商”。众人拍手称是,传为佳话。夏言是一个才貌俱称的人,《明史·夏言传》记:“言眉目疏朗,美须髯,音吐弘畅不操乡音,每进讲帝必目属,欲大用之。 ”夏言在嘉靖初为谏官,主张废除正德年间的弊政。嘉靖二年(1523年),夏言以兵科给事中的身份,奉诏偕御史郑本公、主事汪文盛核亲军及京卫冗员,裁汰亲军及京师卫队冗员三千二百人,出按皇族庄田,悉夺还民产。还因为“学博才优”,先后赐绣蟒飞鱼麒麟服、玉带、兼金、上尊、珍馔、时物无虚月。被世宗重用,嘉靖十五年(1526年)任武英殿大学士,旋为首辅执政,纂修《大明会典》总裁。夏言当时与世宗关系甚密,每每随世宗出巡游幸,在嘉靖已亥(十八)年(1539年)三月,夏言亲随明十二世帝世宗祭黄河望嵩岳南巡游幸,于己巳圣驾在河南获嘉县县城南17.5公里渡黄河时所书《渡河词碑》,词文跌宕,气势恢弘 。碑文如下:“九曲黄河,毕竟是天上人间何物,西出昆仑东到海,直走更无坚壁。喷薄三门,奔腾积石,浪卷巴山雪。长江万里,乾坤两派雄杰。 亲随大驾南巡,龙舟凤舸,白日中流发。夹岸旌旗围,铁骑照水,甲光明灭。俯视中原,遥瞻岱岳,一缕青如发,壮观盛事,己亥嘉靖三月。右次东坡赤壁大江东去词一首,于渡河日进呈御览,己书留河上,用记岁月云。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知制浩国史总裁,贵溪夏言题。”
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被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奸臣之一礼部尚书严嵩(1480~1567年)排挤去官,严嵩任武英殿大学士,入阁。二十四年(1545年)夏 言 重 被 起用,次年因支持陕西总督曾铣收复河套的主张,被严嵩借端弹劾。在二 十 七 年(1548年)十月因此与总督曾铣、张经、谏官杨继盛等均遭杀害。夏言死时 年 六 十 有七。夏言妻流放广西,从子礼 部 主 事 克承,从孙尚宝丞朝庆,削籍为民。夏克承虽不是夏言的亲生儿子,但他们叔侄关系一 直 非 常 亲密,胜过亲生父子,再加上夏言纳的小妾也一直未孕,眼看生子已没有什么希望,夏言对夏克承更是视如己出,夏克承对夏言也以生父相待,这大概是所谓的缘分。由于夏言的关系,夏克承做了主事,官居六品,官职虽不显赫,但他在朝中也算一股势力。而严嵩官至太子太师,其子严世蕃(? ~1565年)官至工部左侍郎,后世蕃被杀,严嵩也被革职抄家而病死。
二、 “夏阁老”与“老奸臣”之斗
嘉靖七年,一心修玄,日求长生,不问朝政的明世宗朱厚趈(1507~1566年)认为“天地合祀礼,欲分建二郊,并日、月而四。 ”而作为大学士的张孚敬不敢决定。而在京城生活到十四岁,刚调吏部的夏言以一口漂亮的京腔上疏请世宗“亲耕南郊,后亲蚕北郊,为天下倡”。自此,夏言深得这位爱好炼丹、斋醮世宗皇帝的赏识。
说到夏言又不得不提起专国20年的首辅严嵩,他吞没军饷,吏治败坏,边事废弛,倭寇频繁侵扰东南沿海地区,造成极大破坏。这位继夏言出任礼部尚书的江西分宜人,隶匠籍。原和夏言是以同乡相称,严嵩无论是在年龄、圆滑、奉迎、交际上都远胜于夏言,更重要的是他时刻想取而代之。善于阿谀逢迎的严嵩,见到夏言总是恭谨有礼。有一次,严嵩在家中设宴,令下人请来夏言,可是夏言谢绝了严嵩的好意,于是严嵩跑到夏言家门前,撩起衣袍,跪在夏府前。夏言见他如此恭敬也不好意思再三谢绝,便到严嵩家中赴宴。于是,气势岸然以“内竖”待之的夏言便一再提拔这位比他年纪还长而“礼极恭”的同乡。夏言在嘉靖十五年闰十二月做到了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入参机务,空下来的礼部尚书实职,本该由顾鼎臣补上的,“而嵩复私于言,躐得之”。官场是个势利的场所,明争暗斗是司空见惯的事,虽说当时两人有相当的关系,而严嵩在内心上却十分嫉恨夏言,他利用夏言和嘉靖及武定侯郭勋等人的矛盾,用小恩小惠送钱送礼收买太监们,因而太监们则按严嵩的意图,在嘉靖面前不断进谗言陷害夏言。由此夏言渐渐失宠,小有过失即遭受斥责,如“稽缓敕之洁,不遵用印记之,人阁晏晚以及禁内扛舆(坐轿子)之洁。 ”在嘉靖二十一年七月(1542年8月),夏言因“昭圣太后崩,诏问太子服制言报疏有伪字”,被严嵩排挤丢了官,只好回到江西老家贵溪,在象山书院建 “象麓草堂”以养老自适。夏言被革职不到一个半月后,严嵩就被任命武英殿大学士入阁,仍兼署礼部事。二十三年(1544年)严嵩升上做首辅,先后加太子太傅兼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少傅、太子太师、少师,获得了文臣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地位。
待到嘉靖之子穆宗继位后,柄政祸国二十余年的严氏父子终于败死。夏言家人上书伸冤,穆宗予以昭雪。下诏复其官爵,重祭安葬并追谥“文愍”。夏言有《桂洲集》十八卷及《南宫奏稿》等传世。夏言《桂州集》的诗词,纪昀评价 “集内词亦未甚工,诗文宏整而平易,犹明中叶之旧格。”对他的《南宫奏稿》纪昀评价:“明代典章,至嘉靖而一大变,史志但撮举纲要,不能具其建议之所以然。观于是集,端委一一具在,录而存之,亦议礼者得失之林,非谓其持论之皆当也。 ”读夏言《安乡道中观妇人插田》:“南村北村竞栽禾,新妇小姑兼阿婆,青裙束腰白裹首,手掷新秧如掷梭;打鼓不停歌不息,似比男儿更普力。自古男耕和女织,怜尔一身勤两役。吁嗟乎!长安多少闺中人,十指不动金满身。 ”写景抒情之作技巧纯熟,悯农之作中乡间风俗尤为朴实。
三、夏言子孙后嗣逃难南方
据《二十五史》记载:“言始无子,妾有身,妻忌而嫁之,生一子,言死,妻逆之归,貌甚类言,且得官矣,忽病死。言竟无后。 ”可见夏言无亲传子孙。现夏言嫡系后人在故乡江西贵溪桂洲村也只有夏国太3兄弟家13口人。还有传说忠臣夏言屈杀之时,诛连家族,夏言另一从子夏季因之乔装为僧,道号如季,逃难南方,辗转化缘,以至广东河源,他四乡行卜,求卦者众,积资颇丰。路过东埔镇黄子洞乡,审视笔架山、五斗租山、葫芦凹三山形势,认为是钟灵毓秀之地,可以隐居藏身,于是建彩云庵隐居藏身。当地并有夏季叙述夏言当年 《上陈六事疏》见沮事迹的碑为证:“……朝廷之间,议论太多,或一事而甲可乙否,或一人而朝由暮跖,或前后不觉背驰,或毁誉自为矛盾,是非淆于唇吻,用舍决于爱憎,政多纷更,事无统纪。先帝安邦要旨,奖惩官员,功实为准。……今总督曾铣折奏,乃兴邦策略,伏维圣聪裁决。……因此,见沮身陨。天命如斯,儿实无能效忠,惟仗佛佑终生,望父母灵鉴。谨勒石以亮节,并表哀思,乙未季立”。据新编《定海县志》载,夏氏族人除居住在紫微、册子、烟墩外,马岙、北蝉、洋岙、干等地也有。定海夏氏推断可能是夏家旁系或从子孙后嗣,在夏言死后,削籍为民,为避难而迁镇海。清顺治年间 (1644 ~1661年)“国”字辈从镇海夏度岙(一曰夏大岙)迁入定海,传世已历17代。其一支在南山村定居,采钓山红石框门凿窗,伐南山杂木竖柱架梁,盖起了七架大屋,又凿井,修路造桥,安居乐业。 “继思祖绩、祈求太平”,子孙延续三百余年。大屋历经沧桑已破旧不堪,瓦脆木朽,花格窗下堆满稻草柴禾。年轻人大多到城里购房买屋,大屋里只剩下了几位耄耋老人,担心这破败的大屋是否能住过这辈子。门前小桥流水依旧,诉说着三百多年来说不完的 “夏阁老斗严嵩老奸臣”故事。乡人告诉我,尘封的祖堂里还供着“祖宗大人”的造像,夏氏“家谱”还要续下去,就像桥下的流水,汩汩不断地涌流着,繁衍着……
四、夏言墓地达百座的传说
民间有夏言墓地达百座的传说。明代嘉靖25年(1546年)时,总督陕西三边军务的兵部侍郎曾铣,在夏言的支持下,提出了收复被蒙古鞑靼部占领的河套地区的计划。面对蒙古鞑靼部首领俺答汗3万骑兵进犯,嘉靖帝也表示同意。严嵩为了陷害夏言,利用世宗朱厚趈害怕蒙古鞑靼军的心理,攻击夏言、曾铣等收复河套地区的计划是“好大喜功”、“穷兵黩武”。严嵩还与儿子世蕃密谋,买通嘉靖帝宠信的道士,散布谣言说俺答汗使臣晚上潜入夏府买通夏言。狐疑不决的嘉靖帝信以为真,次日将俺答汗使臣逐出京城。嘉靖帝还不分青红皂白,降旨夺去夏言官衔,只保留尚书身份。曾铣既非夏言党羽也非严嵩仇敌,却遭受灭顶之灾,曾铣下狱后又按开边事之衅罪处死,作了夏言、严嵩党争的牺牲品。严嵩又捏造了夏言曾经受过曾铣贿赂的罪行,还禀报夏言在贵溪桂洲村要带兵起义,嘉靖帝甚为恼怒,命官差赶到丹阳,把夏言打入囚车。此时夏言己知自已死期己到,痛哭道:“唉,这次恐要死在严嵩手里! ”他央求解差借来纸墨,想再向嘉靖帝表明自己的冤情。结果,第二天天明之时就接到就地斩首的圣旨,午时三刻一到,官至朝廷首辅,相当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夏言被世宗朱厚趈在离北京东36里的通州一刀斩首了。
待夏言死后,他想起当年下江南游玩到了贵溪,正好有一天饿得难受,而此时少年夏言恰好路过要去给家人送饭,便将给家人吃的饭菜给了嘉靖帝。想起了夏言当年之善举,嘉靖帝朱厚趈才有了后悔之意。《明史—夏言传》记载:“隆庆初,其家上书白冤状,诏复其官,赐祭葬,谥文愍。 ”嘉靖帝下旨将夏言的首级称了一称,重量有5斤4两,于是命令官匠用金子铸成5斤4两重夏言的头像,并置备了100副上好棺木,其中只有1副装有夏言的金首,秘密分于全国各地100处埋葬,葬后还将所有送葬者也秘密处死灭口。此后,夏言老家上清镇人很忌讳5斤4两的说法,甚至于贵溪大部分地区的老百姓买菜购肉都没有5斤4两的概念,如果刚遇到5斤4两时,大家伙都会以5斤3两或以5斤半成交。后人才在江西上饶市郊发现夏言墓的真实所在地。龙虎山上清镇桂洲村东首有夏言父临清知州夏鼎墓碑,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碑为汉白玉石刻,碑高3.75米、宽1米、厚0.33米,其中碑头高0.5米。碑头有4龙戏珠,明嘉靖十八年(1535年)十二月十五日立。
